天主教老人失智福利基金會找來四位台灣新銳導演,拍出四部風格各異的短片,講述四個不同失智老人與照顧家庭的故事,集結成一部《昨日的記憶》。



姜秀瓊導演的《迷路》敘述張震患有失智症的爺爺失蹤了,他著急地四處找尋爺爺下落,反遇見舊情人(隋棠飾演)和她的兒子,一段塵封多年的記憶,不經意地被挖掘出來。

《迷路》的劇情亮點在於失智爺爺記不得近年生活瑣事,反對年輕往事印象深刻;而張震刻意遺忘愛情的傷痛,卻在舊情人出現後,再次憶起過往;不管是老人或年輕人,都半強迫地深陷在過去,逃不開也避不掉;《迷路》的英文片名《Healing》(癒合),將這兩個名稱湊在一起,其實更貼近影片內容。

兩個迷路的祖孫(爺爺的病;張震的逃避),都在追尋返家的路(生理與心裡傷痛的癒合)。

《迷路》攝影優美、故事也講地含蓄有意思;張震和隋棠的演出未有太多驚喜,倒是飾演隋棠兒子的小童星(拍寫,我不知道他的名字),有讓人眼睛一亮的表演。尤其一幕三人共處的午後,張震突來情緒激動拍了桌子,此時攝影機不但適切地捕捉到小孩遭驚嚇的一刻,並停留在他茫然失措的神情上許久。我很愛這一幕啊,有種純真忽被暴力介入的哀傷,情緒拿捏很精準(這是安排好的表演?或是意外捕捉到的畫面?);另外,為何我覺得這個小童星長得很像姜秀瓊導演????



這裡是明星咖啡館吧?

何蔚庭導演的《我愛恰恰》拍的頗為動人可愛,故事講述妻子對失智丈夫不離不棄的真情。

影片從失智丈夫(丁強飾演)起床後,對周遭一切事物感到陌生卻也新奇,眼神中藏不住滿滿的童趣,行為舉止也充滿孩子氣;由於記憶受損,致使他無法辨識親人;耐心的妻子(馬之秦飾演)內心雖然受挫,卻仍能在丈夫尚未遺忘的往事中,尋回他倆曾有過的甜蜜。

《我愛恰恰》沒有販賣眼淚與悲情,反而多了份溫暖與包容。記憶或能遺失,「愛」卻一直都在,不管是罹病者或照顧者。




沈可尚導演的《通電》,大概是四則短片中觀影情緒最沉重的一部。

女兒(郭采潔飾演)、母親(李烈飾演)和奶奶同住屋簷下,奶奶患有失智症,母親堅持不將她送去安養院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行為越來越失控,面對女兒,她傷懷的說:「如果我以後變成這樣,請不用客氣。」

焦慮在《通電》一片時刻存在著,既是對失智親人的不捨,也是對自己「可能的將來」感到畏懼。

儘管《通電》有著龐大焦慮,卻因為女兒/孫女的貼心,而讓不得不的選擇(將奶奶送去安養院),有了一絲毫的暖意。




四部短片中我最喜歡的段落是陳芯宜導演的《阿霞的掛鐘》。

喪夫多年的阿霞和女兒,一直受到鄰居老莊的照顧;年紀漸長後,阿霞罹患失智症,女兒將她接去公寓豪宅居住,然而高科技的電子門卡、繁複的開門過程,皆讓阿霞大感緊張,每每放棄入門,直接返回到老家找鄰居老莊聊天訴苦。

心理對阿霞有情的老莊,當然開心阿霞的造訪,只是他發現阿霞記憶亂了套,對30年前的往事印象深刻,卻對近幾年發生的事情感到茫然,就連她和老莊共有的點滴回憶也幾乎遺忘殆盡。

兩個老鄰居,無言坐在老莊有點寒䢢的家中,客廳天花板裡不斷滴著水,彷如阿霞流失的記憶。

阿霞反覆提問同個問題:「這是我家浴室在漏水嗎?怎麼沒找人修哩?」;老莊也不斷回答:「拆成這樣,怎麼不漏!」。

片末,阿霞的女兒前來接母親返家,攝影鏡頭拉開,觀眾才看見老莊的住處因為都更計畫,已是一片破敗與荒涼,鄰居們一個個搬離,唯有老莊仍堅持住在老屋不肯離去。

阿霞坐在女兒車內離去時,喃喃自語地說:「啊,怎麼某某診所也拆了?怎麼那個攤子也沒了?怎麼.....」。

阿霞的回憶,就像是那一大片因都更而拆除的屋子般,坑坑洞洞,記憶被疾病吞噬;回憶被時代吞噬。

然後我想起了老莊,想起他的堅持。老莊之所以不肯搬離,其實是對過往美好的依戀吧。搬走了就什麼都沒了。鄰居沒了,阿霞沒了,回憶也沒了。當所有熟悉的人事物都不同了,自己還剩下什麼?

還活著的幽靈嗎????

我喜歡《阿霞的掛鐘》,因為它用都更來比對記憶這回事,倒非控訴政府或建商無情,反有種擋不住時代奔流的感嘆;我也喜歡阿霞女兒公寓的複雜門鎖,隱喻當代生活不如早年的單純與易於接近;還有阿霞老家那個停擺多年後又再次轉動的時鐘,時間,不會因為你/妳的記憶倒轉而停止前進.....。

當然,我還喜歡本片兩位老演員的演出,譚艾珍在車上眼見拆除的樓房,眼神中漫出的茫然與不解,讓人不禁心疼了起來;而顧寶明的演出更叫人心痛,每次的動怒與失控,都源自於不捨。他孤寂的身影,越到影片尾聲,越是龐大。(希望年底的金馬獎,可以注意到顧寶明精彩的演出!!!)

要否推薦《昨日的記憶》?

老實說看完電影的當下,心裡未能激起太多漣漪,略嫌平淡而欠缺驚艷;四部短片中,只對《阿霞的掛鐘》和《我愛恰恰》兩片有激起共鳴的火花。然而,每人看片的標準不同,感動也有落差。我沒能體會到的用心,或許會在其他觀眾的心裡發酵吧。

後話:
《昨日的記憶》的四部短片都不約而同地呈現失智老人們錯亂的時空記憶,他們大都能記得早年往事,對卻生活的現下無能為力;也許失智老人在某方面都跟《班傑明的奇幻旅程》主角一樣,年紀越增長,越是一路往童年/青年的時光走了進去。


※以上文章轉自: http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hatsocks75/post/132279337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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